第四章 枪伴琴

说时迟、那时快，暮地里猛地一声弓弦响，一箭从远处破空而来。

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声箭响，由于射箭的人相距较远，箭在空中飞行的声音直入人耳。但是这一箭又非比寻常，箭在飞行中与空气摩擦，竟发出了咧咧的破空之声，足见这一箭的力道之强劲。

孟严闻声心下大惊，赶快放开张济的枪头，俯身缩颈躲避，只听“铛”的一声，来箭射中他头上铁盔，直把铁盔射落到地上。

只见数十丈外十余骑突阵飞奔而来，为首一匹灰色的快马，马上一名灰衣之将，来得尤为迅猛。灰衣将一人一骑就像一道闪电、一条灵蛇，于人群中穿梭前行，所经过之处，看不清他如何出招，但见阻拦之人纷纷落马，无人可以抵挡其一招半式，当真是所向披靡，人莫能当。

灰衣人片刻不停，瞬息间杀到面前，孟严还未看清其相貌，正待发问，灰衣将便在电光火石间连出数枪，根本无法看清他手部的动作，就见枪影纷纷而至。孟严忙挥刀左支右挡，连连倒退，使出浑身解数，总算化解开了这几下凌厉的枪刺。

灰衣人横枪立马挡在张济与孟严之间，浑身散发着一股像刀子般凛冽的气势，让人望而生畏。

这时所有人才可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个人：只见他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青年将领，面色呈灰褐色，就像埋雕像陶俑一般，这充分说明了他是长在西凉、活在马背上的人。左脸的脸颊上，有一道不知被什么划破的陈年伤痕。细长眼，粗眉毛，淡淡的络腮胡须，长相粗狂豪迈。身上一件简单的软铠，从脖颈到双肩，围着一条狼皮做的披肩。此人虽说不上是威武雄壮，但策马站在那里，就让人觉得他和这西凉的天空大地是那么的契合，是融为一体的。

灰衣将逼退了孟严之后也不趁势进招，而是看都不看孟严一眼，将马向从旁退了退，退到了张济的右侧方，双手抱拳，额头深埋，恭恭敬敬的向张济行礼，说道：“绣儿来迟一步，让叔父大人受贼人所惊，请叔父责罚!”

张济的脸上也尽是惊喜的神色，欢言道：“绣儿!你怎么来了!太好了!我贤侄既到，必破贼寇矣!”

他的话音刚落，在不远处为孟严掠阵的托巴尔便张口惊呼道：“什么?!张绣!难不成就是……‘北地枪王’吗?!!!”

此言一出，附近的所有凉州骑手、贼兵以及羌兵皆“哦”的一声惊呼不止，只是其间有的欢喜，有的恐惧，想是“北地枪王”之名早已威震西凉，人皆闻其名久矣。

孟严在马上也不禁一怔，脸上的肌肉微微的颤动，这是杀人不眨眼的他很少露出的恐惧的神色，但只一瞬间，这股神色就消失在他困兽般凶恶的眼神中了。“哼!什么他妈的‘枪王’，别人怕你，难道我孟严也会怕你?碰到我你也得变成鬼!”

这时，旁边传来“嘤”的一声，原来是哀痛父亲生死而晕厥的邹小姐慢慢的醒转了。她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从胡人汉子的怀里挣脱出来，拼命爬向父亲的尸体，嘴里发疯般哭喊着：“爹爹——!!!等等蓉儿!爹爹，等等蓉儿!”

张济在马上一阵猛烈的咳嗽，他捂了捂受伤的肩膀，颤抖着用手指着孟严对张绣说道：“绣儿，就是这个孟严贼子!他杀害了于阗国都护大人，还欲强霸小姐，此人残害百姓霍乱一番已久，快替我拿下这奸贼!”

生性耿直的张绣哪看得了这般景象，他看到了一个娇弱的少女满脸泪水，神色凄苦的趴在爹爹的尸体上痛哭，身上的白衫都已被大汉的血水染红。再看，邹大人双目圆睁，惨死于地。

自小没有父亲的他被这一切激得怒火中烧，张口大骂道：“畜生不如的东西!竟然残害如此年迈的老人，欺凌如此孤苦的女子!我张绣若不杀汝，妄为堂堂七尺男儿!”

孟严一阵狂笑，高声大叫：“顺我者昌，逆我者亡!想杀我，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!”

说罢，他拍马上前，一刀刺出，便是他曾经杀伤胡人大汉，杀死邹大人的“枪刺刀法”。

张济和胡人大汉齐声高呼“小心”，张绣却毫不躲避，而是将枪交到左手，以攻代守，“唰”的也是一枪刺出。这一枪好快!虽是后发却是先至，孟严的刀头离张绣还有两尺距离，而张绣的枪已经直刺孟严的心窝。

孟严吓得魂飞腔外，赶快收回刀柄来挡这一枪，但岂知张绣刺过来的枪头突然间如蛇头般不住点动，整个枪杆也如一条蛇般扭动起来，根本无法预测它要刺向何处，只听得一声闷响，孟严虽护住了自己的心脏，却被张绣中途变换方向的枪头刺中了肋下。疼得他“啊”的狂叫一声，将刀狂抡几下护住身形，趁势勒马后退数步，以防张绣的连招。

只这一合，孟严便已经知道自己的武功远在对方之下，再打下去的话任何一招之内都可能丧命。他强忍着伤口的疼痛，咬牙骂道：“妈的，这，妈的，难道这小子的这条枪是活的不成?!”

但是这条久经风浪的老狐狸毕竟不会束手就擒，他眼珠一转，诡计便上得心来。只见他将刀一垂，并不再与张绣对阵，而是仰天一笑，道：“好小子，好个‘北地枪王’!我孟严不是你的对手。不过……”

他接着又把刀向空中一指，作出发令状，向自己兵将们高呼：“郭毅、王江、孙疏、克哈奇，听我将令，别再理会阵外的西凉军，全给我杀到阵中来!骑兵队给我往死里冲!弓弩兵给我对准阵中往死里射!枪兵步兵成鱼鳞排枪阵往阵中杀!敌军主帅人等皆在于此，不必理会其他西凉兵，只要我们杀了他们的主帅，我们就赢了!不必理会我的死活，若我战死，谁替我杀了西凉诸将谁就接替我的位置!!!”

贼并们一阵发喊，舍弃了所有阵型，一股脑的杀向阵中的诸人，阵中心的贼兵不想向前冲都不行，因为你若掉头往阵外跑，必定被从外面向里冲的自家兵马踩踏而死。

高叫着“视死如归”的孟严此时自己却不再向前，只由着众将兵冲上前来与张绣等人厮杀。看着兵将们将围在阵中的西凉兵马一点点吞噬，他为自己得意的计谋高声大叫道：“吾有雄兵千人，岂会单枪匹马的和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争匹夫之勇?!现下怎样?管你什么‘枪王枪鬼’你敌得过我的千军万马吗?就算你能自保，你能保得住其他人吗?哈哈哈哈哈!弟兄们听着，只管向前，待击杀了敌军主帅，再掉过头来杀散其他杂兵，今天我们就要在此全歼他们，有功者重赏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