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枪铮鸣

忽然不远处的山上一声锣响，马蹄声喊杀声四起，一彪人马，兵分四路，从四个方向杀来。

在阵中厮杀的所有人都是一惊，不知所来何人。孟严抬头一看，满山军马所着的均是汉军服装，颜色呈猩红色，而猩红色又是凉州军的军服颜色。正面杀来的军马人数最众，当先一展大旗，上书着一个大大的“张”字。

孟严大骂一声，回身招呼正在围攻剩余于阗兵和争抢战利品的众将士兵：“他娘的，都他妈别给老子抢了!姓张的龟儿子来了!”

众贼兵“哗”的一声散开，瞬间围成了一个圆形，这正是刚才于阗兵们所用的防守阵型，长枪兵持盾牌在外，托巴尔的羌骑在盾牌后左右驰射，阻挡西凉兵冲击的势头。

托巴尔见西凉大军满山遍野的杀到，一时间以为是董卓亲至，早听闻董卓有数万“飞熊军”，勇不可当。再说自己的部族向来与董卓无仇，若和孟严一起趟这浑水，实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。因此即刻回身对孟严说道：“将军，西凉兵势大，我等应先突围撤军，是为上策。”

孟严正在烦恼之间，哪还会理会他的这些话，凶狠的瞪了托巴尔一眼，咬牙说道：“放屁!老子的对手只有董卓，什么时候把他张济放在眼里过!撤?撤什么撤!?要不是你他娘的进攻时尽放虚箭，我们能拖这么久吗?!张济这个龟孙子能逮到我们吗?!”说着，他掂了掂手中的刀，“再说撤，老子先斩了你!”

张济的兵马迅速包围了上来，但是却也不进攻，也是弓弩手在前，隔着盾牌向阵中乱射。

孟严初时有些疑惑不解，过了一会儿，他突然一拍大腿，哈哈大笑：“着啊!!!哈哈，我道张济小儿为什么只围不攻，原来他也没多少兵马，是虚张声势而已，哈哈，弟兄们，带上咱们的战利品，骑兵在前，步兵在后，给我冲——!”

一切确如孟严所料，陇西太守、宣信校尉张济，确实没有多少兵马。张济的三千马步军大多数都屯驻在天水的冀县和西县附近，近来又从中原得来消息，黄巾之乱已被骠骑将军皇甫嵩彻底平定，张角病死，张梁张宝两兄弟战死伏诛。但是击溃黄巾军的同时朝廷的司隶军团也受到了毁灭性的重创，自此东汉帝国的中央军已经是名存实亡，完全没有了控制天下诸侯的能力。因此董卓密令，所有将军麾下的西凉军都分批调回天水，名义上是防备羌人进攻，实际上是西凉刺史自己有了不臣之心，他将大军都调回天水集结，就是想等待天下一旦有变，便挥师直指京都。因此，张济的三千兵马多一半已经被调回天水，如今带出来的也不过千人而已。

张济本没想独自和孟严硬碰硬，因为孟严手下也有千人之众，并且与羌人勾结，是块极难啃的硬骨头。张济的本意是约齐同在陇西一带巡视的怀义校尉樊稠，围孟严而击之，这样才能把自身的损耗降到最低，取胜的把握也更大。但是，孟严其人狡诈无比，更兼谙熟陇西之地理地势，因此大军出动总是逮他不到，凭空浪费粮草军力。今天，自己只是带领本部军马千人巡视狄道附近，顺便收集粮草，剿除零散的贼寇胡匪。不想行出十余里后，探子突然来报，说前方古道上，孟严军正在围攻一个车队，张济率军悄悄包围而上，见果然是孟严的主力部队。本想在周围按兵不动，等待樊稠所部到来一起发动攻击，但眼见车队之人渐渐稀少，马上就要被赶尽杀绝，终于心中不忍，率军杀下山来。张济传令让将士多做旌旗疑兵，冲杀下山时散开队形，因此一时仿佛有上万之众，但终因兵力有限，没法力攻，被狡猾的孟严识破了玄机。

张济此时也已到了阵前，只见他一身软铠，清瘦干练，虽已四十开外的年纪但仍属清秀之貌，立马于大旗之下，颇有儒将风范。

张太守眉头紧锁，神情严峻的看着被围的孟严军和羌兵，心下暗暗着急：报信的快马已经派出，樊稠大人的部队何时才能赶过来呢?

这时，敌军的圆形阵开始逐渐往外散开，骑兵在弓弩的掩护之下往外冲击，已作出了突围之势。情况万分紧急，现在是到了决定和孟严军大战一场还是放其逃走的时候了。

张济正在犹豫间，忽阵中一阵发喊，一骑拍马舞刀，直冲到阵边。定睛看时，却不是孟严是谁?

只见孟严单手提刀，冲着大旗下的张济一指，放声大叫道：“张济小儿，汝数次尾随本大爷闻屁，今日怎么敢露出头来了?莫非你消息灵通，知道大爷刚于今日得到一绝色美人儿，想来瞧瞧吗?”

他此言一出，孟严军中一阵狂笑，不少孟严军士多年来为贼，性情极其粗俗淫秽，当即无数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泛滥开来。

张济用鞭向阵中一挥，朗声说道：“孟严!枉你曾身为汉将，食君之禄。如今不思悔改，反在此口出狂言。汝多年来在陇西犯下滔天罪行，民夷皆欲啖汝之肉，今落到如此田地，不自缚投降，更待何时!”

“哈哈哈哈————”

孟严与其军士又是一阵狂笑，笑罢，孟严抬手止住军士之声，再次开口道：“你少跟我提皇帝老儿，他算什么东西，他若有本事你叫他到陇西来试试。你们朝廷的大军，还不是被西凉的韩遂将军打得滚回老家?他日韩将军起兵攻入长安，自己做个皇帝，到时大爷我就是做个什么王也是手到擒来!还有你家的董刺史，当初黄巾兵起的时候，还不是被张角天师打得屁滚尿流?若不是长沙孙坚勇武忠烈，独当一面，你家刺史今日早就去阎王殿啦，还能率你们这些猫儿狗儿的在此和大爷作对吗?哈哈哈哈————!”

张济登时语塞，怒道：“你……!”

忽然，一声呼救，由贼军阵中奔出一匹马，马上所伏之人，浑身是血，已是摇摇欲坠。此人策马奔向张济，待到近处，放声高呼：“大汉朝西域长、于阗国都护邹庭及小姐，以及于阗国使团皆被困于阵中!望将军念得朝廷之义，前往救之!小人就算……就算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来人便载倒下马，张济忙令人救起，此人是一五十出头的老人，正是邹府管家邹通。原来乱军之时，邹通受伤昏倒，待得醒来，只见四周尽是尸体，四处皆是贼兵。邹通不见老爷小姐，心如火燎，忽听见张济和孟严对话，得知阵外乃是汉朝军队，因此不顾性命如何，翻身跳上一匹空马，冲出贼阵。此时众贼兵的注意力皆在主公与张济的“舌战”上，周围竟无一人阻拦，而张济方的军士看其血流满身，不像是贼兵之将出阵挑衅，也没有放箭。因此邹通竟神奇的逃得性命，并告知了邹庭等人的消息。